第七十九章
西游记 by 吴承恩
2018-5-27 06:02
第七十九回 寻洞擒妖逢老寿 当朝正主救婴儿
却说那锦衣官把“假唐僧”扯出馆驿,与羽林军围围绕绕直至朝门外,对黄门官言:
“我等已请唐僧到此,
烦为转奏。”
黄门官急进朝,依言奏上昏君,遂请进去。
众官都在阶下跪拜,惟“假唐僧”挺立阶心,
口中高叫:
“比丘王
请我贫僧何说?”君王笑道:
“朕得一疾,
缠绵日久不愈。
幸国丈赐得一方,药饵俱已完备,只少一味引子。
特请长老,求些药引。
若得病愈,与长老修建祠堂,四时奉祭,永为传国之香火。”
“假唐僧”道:
“我乃出家人,只身至此,
不知陛下问国丈要甚东西作引。
”昏君道:
“特求长老的心肝。”
“假唐僧”道:
“不满陛下说。
心便有几个儿,不知要的甚么色样。”
那国丈在旁指定道:
“那和尚,要你的黑心。
”“假唐僧”道:
“既如此,快取刀来,
剖开胸腹。
若有黑心,谨当奉命。”
那昏君欢喜相谢,即着当驾官取一把牛耳短刀,递与假僧。
假僧接刀在手,解开衣服,忝起胸膛,将左手抹腹,右手持刀唿喇的响一声,把腹皮剖开,那里头就骨都都的滚出一堆心来。
唬得文官失色,武将身麻。
国丈在殿上见了道:
“这是个多心的和尚!”假僧将那些心,
血淋淋的一个个捡开与众观看,却都是些红心、白心、黄心、悭贪心、利名心、嫉妒心、计较心、好胜心、望高心、侮慢心、杀害心、狠毒心、恐怖心、谨慎心、邪妄心、无名隐暗之心、种种不善之心,更无一个黑心。
那昏君唬得呆呆挣挣,口不能言,
战兢兢的教:
“收了去!收了去!”那“假唐僧”忍耐不住,收了法现出本相。
对昏君道:
“陛下全无眼力!我和尚家都是一片好心,
惟你这国丈是个黑心好做药引。
你不信,等我替你取他的出来看看。”
那国丈听见,急睁睛仔细观看。
见那和尚变了面皮,不是那般模样。
咦!认得当年孙大圣,五百年前旧有名。
却抽身,腾云就起。
被行者翻筋斗,
跳在空中喝道:
“那里走,
吃吾一棒!”那国丈即使蟠龙拐杖来迎。
他两个在半空中这场好杀:
如意棒,
蟠龙拐虚空一片云。
原来国丈是妖精,故将怪女称娇色。
国主贪欢病染身,妖邪要把儿童宰。
相逢大圣显神通,捉怪救人将难解。
铁棒当头着实凶,拐棍迎来堪喝采。
杀得那满天雾气暗城池,城里人家都失色。
文武多官魂魄飞,嫔妃绣女容颜改。
唬得那比丘昏主乱身藏,战战兢兢没布摆。
棒起犹如虎出山。
拐轮却似龙离海。
今番大闹比丘城,致令邪正分明白。
那妖精与行者苦战二十余合,蟠龙拐抵不住金箍棒,虚幌了一拐将身化作一道寒光,落入皇宫内院,把进贡的妖后带出宫门并化寒光,不知去向。
大圣按落云头,到了宫殿下。
对多官道:
“你们的好国丈啊!”多官一齐礼拜,
感谢神僧。
行者道:
“且休拜,且去看你那昏主何在。
”多官道:
“我主见争战时,惊恐潜藏,
不知向那座宫中去也。”
行者即命:
“快寻,莫被美后拐去!”多官听言,
不分内外同行者先奔美后宫,漠然无踪,连美后也通不见了。
正宫、东宫、西宫、六院,概众后妃,都来拜谢大圣。
大圣道:
“且请起,不到谢处哩。
且去寻你主公。”
少时,见四五个太监,搀着那昏君自谨身殿后面而来。
众臣俯伏在地,
齐声启奏道:
“主公!主公!感得神僧到此,
辨明真假。
那国丈乃是个妖邪,连美后亦不见矣。”
国王闻言,即请行者出皇宫,到宝殿,
拜谢了道:
“长老,
你早间来的模样那般俊伟,
这时如何就改了形容?”行者笑道:
“不瞒陛下说。
早间来者,是我师父,乃唐朝御弟三藏。
我是他徒弟孙悟空。
还有两个师弟:
猪悟能、沙悟净,见在金亭馆驿。
因知你信了妖言,要取我师父心肝做药引,是老孙变作师父模样,特来此降妖也。”
那国王闻说,即传旨着阁下太宰快去驿中请师众来朝。
那三藏听见行者现了相,在空中降妖,吓得魂飞魄散。
幸有八戒、沙僧护持。
他又脸上戴着一片子臊泥,正闷闷不快,
只听得人叫道:
“法师,
我等乃比丘国王差来的阁下太宰特请入朝谢恩也。
”八戒笑道:
“师父,莫怕,莫怕!这不是又请你取心,
想是师兄得胜请你酬谢哩。”
三藏道:
“虽是得胜来请,但我这个臊脸,
怎么见人?”八戒道:
“没奈何我们且去见了师兄,
自有解释。”
真个那长老无计,只得扶着八戒、沙僧挑着担,牵着马同去驿庭之上。
那太宰见了,
害怕道:
“爷爷呀!这都相似妖头怪脑之类!”沙僧道:
“朝士休怪丑陋。
我等乃是生成的遗体。
若我师父,来见了我师兄,他就俊了。”
他三人与众来朝,不待宣召,直至殿下。
行者看见,即转身下殿,迎着面,把师父的泥脸子抓下,吹口仙气叫:
“正!”那唐僧即时复了原身,
精神愈觉爽利。
国王下殿亲迎,口称法师老佛。
师徒们将马拴住,都上殿来相见。
行者道:
“陛下可知那怪来自何方?等老孙去与你一并擒来,剪除后患。”
三宫六院,诸嫔群妃,都在那翡翠屏后;听见行者说剪除后患,也不避内外男女之嫌一齐出来拜告道:
“万望神僧老佛大施法力,
斩草除根把他剪除尽绝,诚为莫大之恩,自当重报!”行者忙忙答礼,只教国王说他住居。
国王含羞告道:
“三年前他到时,朕曾问他。
他说离城不远,只在向南去七十里路,有一座柳林坡清华庄上。
国丈年老无儿,止后妻生一女,年方十六,不曾配人,愿进与朕。
朕因那女貌娉婷,遂纳了,宠幸在宫。
不期得疾,太医屡药无功。
他说我有仙方,止用小儿心煎汤为引。
是朕不才,轻信其言,遂选民间小儿,选定今日午时开刀取心。
不料神僧下降,恰恰又遇笼儿都不见了。
他就说神僧十世修真,元阳未泄,得其心,比小儿心更加万倍。
一时误犯,不知神僧识透妖魔。
敢望广施大法,剪其后患,
朕以倾国之资酬谢!”行者笑道:
“实不相瞒。
笼中小儿,是我师慈悲,着我藏了。
你且休题甚么资财相谢,待我捉了妖怪,是我的功行。”
叫:
“八戒,跟我去来。”
八戒道:
“谨依兄命。
但只是腹中空虚,不好着力。”
国王即传旨教:
“光禄寺快办斋供。”
不一时,斋到,八戒尽饱一餐,抖擞精神,
随行者驾云而起。
唬得那国王、妃后,并文武多官,一个个朝空礼拜。
都道:
“是真仙真佛降临凡也!”那大圣携着八戒,
径到南方七十里之地住下风云,找寻妖处。
但只见一股清溪,两边夹岸,岸上有千千万万的杨柳,更不知清华庄在于何处。
正是那:
万顷野田观不尽,千堤烟柳隐无踪。
孙大圣寻觅不着,即捻诀,念一声“”字真言,拘出一个当方土地战兢兢近前跪下叫道:
“大圣,
柳林坡土地叩头。
”行者道:
“你休怕,我不打你。
我问你:
柳林坡有个清华庄,
在于何方?”土地道:
“此间有个清华洞,
不曾有个清华庄。
小神知道了,
大圣想是自比丘国来的?”行者道:
“正是,
正是。
比丘国王被一个妖精哄了。
是老孙到那厢,识得是妖怪,当时战退那怪,
化一道寒光不知去向。
及问比丘王,他说三年前进美女时,曾问其由,怪言居住城南七十里柳林坡清华庄。
适寻到此,只见林坡,不见清华庄,是以问你。”
土地叩头道:
“望大圣恕罪。
比丘王亦我地之主也,小神理当鉴察;奈何妖精神威法大,如我泄漏他事就来欺凌,故此未获。
大圣今来,只去那南岸九叉头一颗杨树根下,
左转三转右转三转,用两手齐扑树上,连叫三声‘开门’,即现清华洞府。”
大圣闻言,即令土地回去,与八戒跳过溪来,
寻那颗杨树。
果然有九条叉枝,总在一颗根上。
行者吩咐八戒:
“你且远远的站定,待我叫开门,
寻着那怪赶将出来,你却接应。”
八戒闻命,即离树有半里远近立下。
这大圣依土地之言,绕树根,左转三转,右转三转,双手齐扑其树叫:
“开门,开门!”霎时间,
一声响唿喇喇的门开两扇,更不见树的踪迹。
那里边光明霞采,亦无人烟。
行者趁神威,撞将进去,
但见那里好个去处:
烟霞幌亮,
日月偷明。
白云常出洞,翠藓乱漫庭。
一径奇花争艳丽,遍阶瑶草斗芳荣。
温暖气,景常春,浑如阆苑,不亚蓬瀛。
滑凳攀长蔓,平桥挂乱藤。
蜂衔红蕊来岩窟,蝶戏幽兰过石屏。
行者急拽步,行近前边细看。
见石屏上有四个大字:
“清华仙府”。
他忍不住,跳过石屏看处,只见那老怪怀中搂着个美女,喘嘘嘘的正讲比丘国事,齐声叫道:
“好机会来,
三年事今日得完,被那猴头破了!”
行者跑近身,
掣棒高叫道:
“我把你这伙毛团!甚么‘好机会’
吃吾一棒!”那老怪丢放美人轮起蟠龙拐,急架相迎。
他两个在洞前,这场好杀,
比前又甚不同:
棒举迸金光,
拐轮凶气发。
那怪道:
“你无知敢进我门来!”行者道:
“我有意降邪怪!”那怪道:
“我恋国主你无干,
怎的欺心来展抹?”行者道:
“僧修政教本慈悲
不忍儿童活见杀。”
语去言来各恨仇,棒迎拐架当心札。
促损琪花为顾生,踢破翠苔因把滑。
只杀得那洞中霞采欠光明,岩上芳菲俱掩压。
乒乓惊得鸟难飞,吆喝吓得美人散。
只存老怪与猴王,呼呼卷地狂风刮。
看看杀出洞门来,又撞悟能呆性发。
原来八戒在外边,听见他们里面嚷闹,激得他心痒难挠,掣钉钯把一棵九叉杨树刨倒,使钯筑了几下,筑得那鲜血直冒嘤嘤的似乎有声。
他道:
“这棵树成了精也!这棵树成了精也!”按在地下,又正筑处只见行者引怪出来。
那呆子不打话,赶上前,举钯就筑。
那老怪战行者已是难敌,见八戒钯来,愈觉心慌,败了阵将身一幌,化道寒光,径投东走。
他两个决不放松,向东赶来。
正当喊杀之际,又闻得鸾鹤声鸣,祥光缥缈。
举目视之,乃南极老人星也。
那老人把寒光罩住。
叫道:
“大圣慢来,天蓬休赶。
老道在此施礼哩。”
行者即答礼道:
“寿星兄弟,
那里来?”八戒笑道:
“肉头老儿,
罩住寒光必定捉住妖怪了。”
寿星陪笑道:
“在这里,在这里。
望二公饶他命罢。”
行者道:
“老怪不与老弟相干,
为何来说人情?”寿星笑道:
“他是我的一副脚力,
不意走将来成此妖怪。”
行者道:
“既是老弟之物,只教他现出本相来看看。”
寿星闻言,即把寒光放出,
喝道:
“孽畜!快现本相,
饶你死罪!”那怪打个转身原来是只白鹿。
寿星拿起拐杖道:
“这孽畜!连我的拐棒也偷来也!”那只鹿俯伏在地,口不能言只管叩头滴泪。
但见他:
一身如玉简斑斑,两角参差七汊湾。
几度饥时寻药圃,有朝渴处饮云潺。
年深学得飞腾法,日久修成变化颜。
今见主人呼唤处,现身珉耳伏尘寰。
寿星谢了行者,就跨鹿而行。
被行者一把扯住道:
“老弟,且慢走,还有两件事未完哩。”
寿星道:
“还有甚么未完之事?”行者道:
“还有美人未获,
不知是个甚么怪物;还又要同到比丘城见那昏君现相回旨也。
”寿星道:
“既这等说,我且宁耐。
我与天蓬下洞擒捉那美人来,同去现相可也。”
行者道:
“老弟略等等儿,我们去了就来。”
那八戒抖擞精神,随行者径入清华仙府,
呐声喊
叫:
“拿妖精!拿妖精!”那美人战战兢兢,
正自难逃又听得喊声大振,即转石屏之内,
又没个后门出头;被八戒喝声:
“那里走!我把你这个哄汉子的臊精,
看钯!”那美人手中又无兵器不能迎敌,将身一闪,化道寒光往外就走;被大圣抵住寒光,乒乓一棒,那怪立不住脚倒在尘埃,现了本相,原来是一个白面狐狸。
呆子忍不住手,举钯照头一筑,可怜把那个倾城倾国千般笑,化作毛团狐狸形!行者叫道:
“莫打烂他
且留他此身去见昏君。”
那呆子不嫌秽污,一把揪住尾子,拖拖扯扯,
跟随行者出得门来。
只见那寿星老儿手摸着鹿头骂道:
“好孽畜啊!你怎么背主逃去,
在此成精!若不是我来孙大圣定打死你了。
”行者跳出来道:
“老弟说甚么?”寿星道:
“我嘱鹿哩!我嘱鹿哩!”八戒将个死狐狸掼在鹿的面前道:
“这可是你的女儿么?”那鹿点头幌脑,
伸着嘴闻他几闻,呦呦发声,似有眷恋不舍之意。
被寿星劈头扑了一掌道:
“孽畜!你得命足矣,
又闻他怎的?”即解下勒袍腰带把鹿扣住颈项,牵将起来道:
“大圣,我和你比丘国相见去也。
”行者道:
“且住!索性把这边都扫个干净,
庶免他年复生妖孽。”
八戒闻言,举钯将柳树乱筑。
行者又念声“”字真言,依然拘出当坊土地,叫:
“寻些枯柴点起烈火,与你这方消除妖患,
以免欺凌。”
那土地即转身,阴风飒飒,帅起阴兵,搬取了些迎霜草、秋青草、蓼节草、山蕊草、蒌蒿柴、龙骨柴、芦荻柴,都是隔年干透的枯焦之物见火如同油腻一般。
行者叫:
“八戒,不必筑树。
但得此物填塞洞里,放起火来,烧得个干净。”
火一起,果然把一座清华妖怪宅,烧作火池坑。
这里才喝退土地,同寿星牵着鹿,拖着狐狸,
一齐回到殿前
对国王道:
“这是你的美后。
与他耍子儿么?”那国王胆战心惊。
又只见孙大圣引着寿星,牵着白鹿,都到殿前,唬得那国里君臣妃后一齐下拜。
行者近前,搀住国王,
笑道:
“且休拜我。
这鹿儿却是国丈,你只拜他便是。”
那国王羞愧无地,
只道:
“感谢神僧救我一国小儿,
真天恩也!”即传旨教光禄寺安排素宴大开东阁,请南极老人与唐僧四众共坐谢恩。
三藏拜见了寿星,沙僧亦以礼见。
都问道:
“白鹿既是老寿星之物,
如何得到此间为害?”寿星笑道:
“前者,
东华帝君过我荒山我留坐着棋,一局未终,这孽畜走了。
及客去寻他不见,我因屈指询算,知他走在此处,特来寻他正遇着孙大圣施威。
若果来迟,此畜休矣。”
叙不了,
只见报道:
“宴已完备。”
好素宴:
五彩盈门,异香满座。
桌挂绣纬生锦艳,地铺红毯幌霞光。
宝鸭内,沉檀香袅;御筵前,蔬品香馨。
看盘高果砌楼台,龙缠斗糖摆走兽。
鸳鸯锭,狮仙糖,似模似样;鹦鹉杯,鹭鹚杓,如相如形。
席前果品般般盛,案上斋肴件件精。
魁圆茧栗,鲜荔桃子。
枣儿柿饼味甘甜,松子葡萄香腻酒。
几般蜜食,数品蒸酥。
油札糖浇,花团锦砌。
金盘高垒大馍馍,银碗满盛香稻饭。
辣炒炒汤水粉条长,香喷喷相连添换美。
说不尽蘑菇木耳、嫩笋黄精,十香素菜,百味珍馐。
往来绰摸不曾停,进退诸般皆盛设。
当时叙了坐次,寿星首席,长老次席,国王前席。
行者、八戒、沙僧侧席。
旁又有两三个太师相陪左右。
即命教坊司动乐。
国王擎着紫霞杯,一一奉酒。
惟唐僧不饮。
八戒向行者道:
“师兄,果子让你,汤饭等须请让我受用受用。”
那呆子不分好歹,一齐乱上,但来的吃个精空。
一席筵宴已毕,寿星告辞。
那国王又近前跪拜寿星,求祛病延年之法。
寿星笑道:
“我因寻鹿,未带丹药。
欲传你修养之方,你又筋衰神败,不能还丹。
我这衣袖中,只有三个枣儿,是与东华帝君献茶的,我未曾吃今送你罢。”
国王吞之,渐觉身轻病退。
后得长生者,皆原于此。
八戒看见,
就叫道:
“老寿,有火枣,送我几个吃吃。”
寿星道:
“未曾带得。
待改日我送你几斤。”
遂出了东阁,道了谢意,将白鹿一声喝起,
飞跨背上踏云而去。
这朝中君王妃后,城中黎庶居民,各各焚香礼拜不题。
三藏叫:
“徒弟,收拾辞王。”
那国王又苦留求教。
行者道:
“陛下,从此色欲少贪,阴功多积,
凡百事将长补短自足以祛病延年,就是教也。”
遂拿出两盘散金碎银,奉为路费。
唐僧坚辞,分文不受。
国王无已,命摆銮驾,请唐僧端尘凤辇龙车,
王与嫔后俱推轮转毂,方送出朝。
六街三市,百姓群黎,亦皆盏添净水,炉降真香,又送出城。
忽听得半空中一声风响,路两边落下一千一百一十一个鹅笼,内有小儿啼哭暗中有原护的城隍、土地、社令、真官、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护教伽蓝等众,应声高叫道:
“大圣我等前蒙吩咐,摄去小儿鹅笼,
今知大圣功成起行一一送来也。”
那国王妃后与一应臣民,又俱下拜。
行者望空道:
“有劳列位,请各归祠,我着民间祭祀谢你。”
呼呼淅淅,阴风又起而退。
行者叫城里人家来认领小儿。
当时传播,俱来各认出笼中之儿,欢欢喜喜,
抱出叫哥哥叫肉儿,跳的跳,笑的笑,
都叫:
“扯住唐朝爷爷,
到我家奉谢救儿之恩!”无大无小若男若女,
都不怕他相貌之丑抬着猪八戒,扛着沙和尚,
顶着孙大圣撮着唐三藏,牵着马,挑着担,一拥回城。
那国王也不能禁止。
这家也开宴,那家也设席。
请不及的,或做僧帽、僧鞋、褊衫、布袜,里里外外,大小衣裳都来相送。
如此盘桓,将有个月,才得离城。
又有传下影神,立起牌位,顶礼焚香供养。
这才是:
阴功高垒恩山重,救活千千万万人。
毕竟不知向后又有甚么事体,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