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冲锋号 by 独钓寒江雪
2018-5-28 19:32
第三十三节,楚军之后
呜——悠长的牛角号声从运河镇最北面的刘庄和天平两个村庄响起,如同会传染一般,徐荡乡南部的三塘村、白果村也很快响起了号声,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响彻了徐荡乡所有村子的上空。
在牛角号传递敌情的时候,各个村子里的鼓声也响了起来,“咚咚咚”的鼓声很是急迫,正在劳作中的村民迅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跑回家中操起家伙便在村里的空地上集结。
各村的老弱妇孺被组织起来,向着徐荡乡北面的村子疏散;徐荡乡中北部村子里最强悍的村民迅速南下,前去支援运河镇北面和徐荡乡南面的四个村子。
村里有公路通过的天平村和白果村在疏散妇孺的同时,村里留守的村民已经开始挖掘境内的公路,本来通行能力就有限的公路很快被挖的坑坑洼洼,而村民们还不罢休,从河中取来水倒在挖开的道路上,现在还是寒冬季节,夜间这些泥土会冻起来,到了白天冰冻化开后就会变得泥泞不堪,很是难走。
在日军的松井中队沿着公路靠近天平村的时候才发现公路被人临时挖开了,看着还不如田地平整的公路,日军指挥官顿时间恼怒不已,拔出指挥刀指着天平村,“八嘎,这群该死的支那平民,他们这是在自寻死路,踏平这个村子,以儆效尤。”
行进中的日军迅速展开了进攻阵型,一百多名日军以班为单位嚎叫着冲向了天平村,在日军看来,这又将是一场痛快的扫荡,可以尽情的屠戮那些低劣的支那人,烧毁他们的房屋,强奸村里的妇女,抢掠到的家畜家禽还能改善一下伙食,沉闷的兽性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
哒哒哒,歪把子轻机枪被日军抱在手中射击着,将那些土坯房打出一排排的弹孔;日军的步枪手也边跑边开枪射击,已经有人点燃了火把,准备防火烧房,这些土坯和稻草盖起来的房子,很容易烧成废墟。
最先到达的几间房屋,砸门冲进去后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贫穷的村民也让日军搜刮不到油水,只有不多的一点粮食,连只瘦鸡都没有。郁闷不已的日军直接防火烧掉了房屋,就连房屋旁边堆着的稻草垛也被点燃了。
进入村子腹地后,房屋越来越密集,没有遇到抵抗,日军的阵型也乱了起来,开始三三两两地展开各自的扫荡行动。
三个日军砸开了一个房子的木门,冲进去才发现里面站了好几个拿着大刀长矛的村民,日军刚举起枪,村民手中的长矛便飞了过来,扎在日军身上,日军惨叫着捂着涌着血的伤口准备退出去,只是拿着大刀的村民已经疾步扑了上来,刀光闪过,三个带着黄皮帽子的鬼子脑袋便滚落到了地上。
同样的场景在天平村内的多个地点同时上演着,有的屋子里还有鸟铳,冲进去的日军直接被打成了筛子,然后被扑上来补刀的村民砍掉了脑袋。
日军终于反应了过来,军曹和小队长们叫喊着收拢部队,反应较快的日军更是开始砸开门后先丢进去一枚手雷,然后对着屋子开枪。
“以分队为单位,逐屋清理。”松井中队长这才响起了出发前森田青武少佐的话语,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大意,如果想要占领一个村子的话,需要逐屋清理,松井中队并不隶属于森田青武的第三大队,松井没有把森田青武的警告当回事,现在吃亏了才想了起来。
吃了亏的日军迅速改变了战术,掷弹筒和重机枪被架设在较高的几处土堆上,居高临下对着天平村里扫射,几栋砖瓦房更是日军重点打击的对象。经验丰富的日军用掷弹筒将这些砖瓦房准确击中,不长的时间就被炸成了废墟,躲在里面的村民冲出来没跑几步就被日军九二式重机枪扫射过去的密集子弹击中。
以优势火力扫射的同时,日军步兵也以班为单位展开,先用歪把子轻机枪对着土坯房屋一通扫射,薄板木门被子弹轻易地打得粉碎,里面的村民还未来得及冲出来,日军的手雷就已经丢了进去。
与专业的战争机器相比,天平村的村民虽然勇武,但明显不是对手,应对能力上明显不足,死伤惨重也找不出应对之策,慌乱间跑出屋子后基本上都被密集的子弹击中,一时间血流成河。
刘家坝村当初肉搏战基本上没有能够上演,日军凭借着绝对的火力优势将天平村的村民们封锁在屋子里,土坯墙壁抵挡不住子弹的穿透力,屋子里面也不是安全的。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房子,日军直接将火把抛上了稻草做成的屋顶,房子被烧成了火海。
除了在一开始打死了七八名日军和让日军松井中队耽搁了半天的时间外,天平村没能给日军造成更大的杀伤。而天平村被日军一战而下,使得从徐荡乡中北部村子赶来增援的青壮们不得不止步,直接留在了天平村北面的白果村,在白果村阻击日军。
白果村,顾名思义与白果有关,村里的祠堂边有一棵明初洪武年间种下的银杏树,如今已经是参天大树,粗壮的树干需要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过来。除了这棵古老的银杏树外,村里几乎家家都在院前屋后种了一两棵银杏树,每年都有大量的白果在彭县境内的村镇叫卖,原本叫周家庄的村子改名为了白果村。白果村的规模比较大,足有天平村的两倍大,全村的人口达到了四百多户。看着一大片的房子,松井中队长也禁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与刚刚摧毁的天平村一样,眼前的这个村子也将从村子里穿过的公路挖烂了,已经表明了对自己的态度,松井知道不抹掉这个村子,自己的中队是无法继续北上的。
“该死的,为何这些支那人的抵抗意志会如此强烈?”松井中队长很是郁闷,现在看来彭县南部地区的村子要温驯得多,占领了以来从未发生过反抗的事情。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指挥官铃木真雄大佐在出发前严令禁止夜间对村子进行扫荡。铃木真雄大佐总结了森田清武少佐在刘家坝村的遭遇,他意识到这些自发组织起来的村民对于地形是熟透于心,并且他们没有枪炮,动手的话都是贴身的肉搏,日军的火力优势发挥不出来,还会由于被动应战而陷入被动之中。
松井中队的部队开始在一片废墟的天平村内扎营,担心村民夜袭,松井下令部队建立了两道警戒线,同时保留了两个班作为机动部队,随时准备应对夜袭。
与此同时,在运河镇西北方向,从那里出击的小野中队经过艰难的行军终于抵达了刘庄。小野中队的任务是控制徐荡乡西部地区,建立警戒线,防备淮安县方向的新四军。不过这里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都是勉强能够通行马车、牛车的土路,在现在这样的天气下,中午开始道路就因为解冻变得泥泞不堪,行军的日伪军都累成了狗,行军速度比东面的松井中队慢了许多。
已经是黄昏时分,小野中队也只得就地扎营,休整一夜后再通过刘庄。尽管刘庄现在看起来很是平静,但日军却是不敢轻易进入村子内的,刘庄平静得让人畏惧。
日军大举压境,刘家坝村的刘世财家中,当初被战火毁坏的房屋经过重新修葺已经能够遮风挡雨了,在堂屋里坐着十多个人,大部分都是白发老人,剩下的也都是刘世财这样的精干中年人。
“日本人和那群二狗子正在运河镇和彭水镇四处挖坟,看来这群强盗是闻到味道了。”白果村的村长开口说道。
“从曹操开始,南北朝、五代十国、南宋直到明清交替,每一次大规模的战乱,总有人会盯上这里,看来日本人也没有例外。我们祖上大王的陵墓就如此吸引人瞩目吗?”一个白发老人愤怒地用拐杖戳着地面,愤懑地低吼道。
“但是没有谁成功过。”另一个老人要乐观得多,“我们是霸王楚军的后人,当年祖辈们在这里定居就是要为霸王守陵,一辈一辈传承下来,今日到了吾辈,我们定当血战到底,誓死保护霸王墓。”
彭县北部地区民众尚武的原因其实就是这个,几次变迁,但这里的土着居民却是代代传承下来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霸王楚军的后代。即便曾经因为战乱而被迫暂离此地,毕竟那数万大军的厮杀不是他们能够阻挡的,为了避免所有族人被灭族而不再有人为霸王守陵,在遭遇大的兵祸的时候,这些村子便会留下部分人保护霸王墓,其余人带着族人逃难,在时局平息之后再回来。
“霸王墓的地点连我们都不知道,日本人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好南面的几个村子,天平村基本上被日本人打光了。这样下去,我们这里会被日本人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打光的。”刘世财开口说道。
在刘世财看来,霸王墓是否真的存在是值得怀疑的,毕竟西楚霸王项羽至今已经有两千多年了,却从未听说过有人真正找到过霸王墓。霸王墓是否真的存在连各村的族长和老人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祖辈在临终前会告诉新的族长们让他们带领族人一辈辈地守在这里。刘世财经历了刘家坝村的惨剧,他能够预见到此事平息之后,天平村的老弱妇孺回来后看到家中男人的坟墓和被摧毁的家园会是多么的悲伤。
“白果村传回的消息,天平村被日本人占了,一百六十多条汉子,就跑出来二十来个。”徐荡乡的乡长开口说道,原本政府任命的乡长在日本人占领彭县之后就跑了,徐荡乡的村子举荐出了一个声望很高的族长当了乡长。如今所有村庄联合起来对付日本人,乡长成为了这些村民的最高指挥官,“我们需要支援,北凌乡已经被新四军收复了,我们应当向新四军求援。”刘世财指着东面方向说道,目光中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