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虎兵柔情 by 文德金
2018-5-28 06:01
第四章 碧水血浪(1)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晚上,青龙河南岸越军奠边府师野狼团指挥部。
青龙河横卧在中越边境上,形成无数激流险滩,汹涌的河水昼夜不停地向东奔腾着。远远望去,那弯弯曲曲的河流,犹如一条巨龙在崇山峡谷中游弋。这条江河历经沧桑,阅尽了人间喜怒哀乐,也为它自己打上了深深的历史烙印。就说它的名儿吧,因它受到两岸原始森林和其它众多植被的良好保护,而使河水变得清澈透明,年复一年,天天将青山倒影在绿水里,伴着碧波一路欢歌流向大海,而被中国古人称为青龙河。不仅如此,在历史长河中,居住在青龙河两岸的中越两国人民世代友好相处,一直沿袭通商和通婚的历史习惯。但在几千年漫长的风雨岁月中,因中越关系出现过几次令人不愉快的插曲,导致和平友好的边界几度烽烟滚滚,而使青龙河几易其名。其间,第一次改为镇南河,第二次改叫睦南河,再后来边关峰火复燃,中国边境地区人民望河兴叹,曾一度叫它复仇河和伤心河;前些年两国关系改善后,才恢复青龙河的历史本名。
辞旧迎新的新年钟声已经敲响,野狼团盘踞的这座与中国一江之隔的北越边城,在街头几颗小瓦数电灯泡映照下,活像一座坟墓死气沉沉。偶尔出现在街上的人影,像幽灵在夜幕下游荡,只有不时传出的饿狗惨叫声,表明这座城市尚有一气生命存在。
这座城市曾经是越南的战略大后方,当年在七亿中国人民的无私援助下,中国源源不断的抗美援越物资,经过越南这座边境口岸城市流向越南各地游击战区。因为这里是越南党政军高官频频与中国援越官员接洽援越事务的重镇,越南的“山鼠”们深谙“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实用哲学,什么东西都伸手向中国要,使这座在中国光环保护下,免遭美国空军狂轰滥炸的边镜城市显得相对繁华和气派。但今年的辞旧迎新之夜,它已风光不再,像一座风雨中的腐朽之楼飘摇欲坠,更像一个豪赌的公子爷,输得精光后变成了丑陋无比的叫花子,肮脏得令人恶心。
由于中越边界局势吃紧,今年的新年酒会改在野狼团临时占据的市政大楼里举行。
新年酒会笼罩在战争的阴霾之下,出席酒会的北越边境地区党政军教商等各界人物中,最令人瞩目和敬重的自然是军界风云人物。
昏暗的新年酒会大厅里,浪声浪气的人群不时来回碰杯敬酒问好,一个个活像丢了魂似的,只有一具具躯壳在机械地晃动。那些用酒水麻木得六神无主的行尸走肉,不时发出的笑声,听起来极为勉强而惨淡。
“将军,您好。您是越南人民的骄傲,自从奠边府大捷以来,直到前些年打败美国兵,您们奠边府师可谓无往不胜,十分令人敬佩。我代表今夜出席酒会的诸君先敬您一杯。”一位年轻美貌而故弄风骚的《河内越南之声》广播电台的女记者,扭着细腰和屁股举杯来到阮师长跟前,一副献媚讨好的样子。
“好,多谢记者美意”。阮师长跟她碰杯之后,张开血盆似的大嘴,猛地仰头将一杯红葡萄酒灌进肚里,然后翻举着空酒杯,用盛气凌人的眼神,向四周人群轻篾地扫视了一眼,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将军豪爽,好酒量。”有人竖起大拇指讨好阮师长,随即大厅内响起一阵阵吹捧声和稀里哗啦的鼓掌声。
掌声落下,人群中一位身体发胖的地方官员,双腿挪动西装革履裹着的臃肿身躯,向阮师长点头欠了欠身,问起今晚酒会人人关心的敏感话题:
“将军您好,眼下边界形势一触即发,中国大军潮水般涌向边界,两国开战恐怕是早迟的事儿。在下斗胆问将军一下,中国军队将星如云,战法灵活多变,作战勇猛,似乎从没吃过败仗,倘若他们全面发动边界战争,我们是否有取胜把握?”
那位鼻子有些扁塌的越南地方胖官,一张黑脸鼻音浓浓的,不知是病态,还是生就的一副破嗓门,有些吐词不清,小心翼翼地提出大家目前最关心的事情。
话到关键处,大家立刻停下闲聊的嘈杂声,赶紧移动脚步把阮师长和武文勇团长等军官团团围住,急切中带着惊恐而企盼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阮师长。
阮师长中将军衔,中等身材,可能长期奔走于战火之中的缘故,六十挂零了,胸前没有隆起的将军肚,身体瘦瘦的,一双不断翻滚的大眼珠里,精明中透出一股凶残和霸气。出入枪林弹雨几十年,是越军中少数几个称为“战神”的传奇将军。五年前,他是奠边府师所辖野狼团团长,这个野狼团是他赖以起家的铁血团,也是越军部队中的王牌主力团。
半个月前,黎笋反华集团为加强越南北边军事力量,才把这个河内“御林师”调到中越边境,希望他带领这支威名远扬的越军铁血部队再展雄风,横扫千军无敌手。这便是阮师长矜持高傲的资本,也是酒会上人人敬他三分的原因。
阮师长又接过勤务兵端来的一杯红酒,这次他斯文地呷了一小口,显出一副傲慢的神情,慢不经心地说:“今夜是新年酒会,本当说些开心的话儿,展望和祝福美好的明天。但眼下大家都很关心边界局势,想讨个底儿,好回家睡安生觉,那就请我的野狼团团长武文勇大校给大家讲讲边界有关情况。”
武文勇生就一副方脸和浓眉大眼,一双贼亮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瞳孔里露出凶狠的杀气,他五十多岁,身体健壮得像头发情的公牛,给人一种虎虎生威的印象。
“奉师长之命,简单说说当前军情。中国军队特别是他的陆军,是世界上最能打仗的优秀军队之一。他们将帅多,战法成套完整,士兵英勇善战,另外,还有他们较好的武器装备和庞大的军事力量,虽说赶不上美苏两国军队,但却是我们越军不得不正视的军事威胁。”
“尊敬的大校团长,你这不是长中国志气,灭越南威风吗?”一位关心战局的地方官员很诧异地问道。
武文勇听后似乎很生气,把一杯红酒一饮而尽,随即“啪”的一声将手中酒杯摔碎在地板上,吓得不少人差点惊呆。待大家惊魂甫定后,他才不知天高地厚说,“看看这个高脚杯,脆弱得中看不中用,如同中国这个泥腿巨人一样,如果它胆敢跟我们越军开战,我保证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不信试试看,我一个野狼团保证吃掉一个中国师。只要上面一声令下,我们可以一个早上打到凭祥吃早饭,打到南宁过春节。各位请记住,青龙河以北,凡是长木棉树的地方,都是越南领土,都将被越军夺回”。
“请问武团长,中国军队那么不经打么”?那位《河内越南之声》广播电台女记者边提问边做着笔记。
“各位,其实原因很简单,中国军队大多数二十多年没打仗了,就是他们的神龙师自一九六二年打印度后,也快十七八年没打仗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中下级军官和所有士兵全在蜜糖罐里长大。毫不夸张地说,到时候战火燃烧起来,他们冲锋陷阵的士兵听到枪炮声,看到血肉横飞的残酷场面,不吓得瘫痪和往裤裆里尿尿,我就认为他们非常了不起。”
“好,精彩极了。这条新闻一播,一定会让越南军民信心百倍。”《河内越南之声》广播台电女记者率先附和道。
武文勇看了一眼他的上司阮师长,见阮师长朝他点头微笑,好像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武文勇狂喝几口红酒后,接着得意洋洋地说,“这不是主要的,更重要的是他们过去的战争,大多是在自己国土上打,国情、社情、地形、地物和民心全在他们一边,这是他们过去人民战争和游击战争取胜的法宝。但眼下即将爆发的中越战争,他们所依靠的这一切有利条件全部消失了。而国情、社情、地形、地物和民心等优势,现在全在我们一边!再说,中国军队再怎么强大也不会超过美军。当然还有我们北部的山地边界,地处亚热带丛林,到处山多沟多洞多,可顶十万兵,定叫中国军队寸步难行。”
酒会上的各路官员和记者听到这里,顿时像皮球充了气一样,兴奋得手舞足蹈差点跳起来。
正当武文勇为出席酒会的地方各路头面人物大吹大擂的时候,突然从北边传来天崩地裂的爆炸声,直震得房屋和吊灯摇晃。酒会上不少人闻声吓得惊恐万状,慌张得丢掉斯文的面孔,有人大声惊叫道“糟了,中国军队开战了,我们赶紧躲吧。”惊恐中,酒会场面开始骚动起来。
“大家请安静,都不要紧张。这炮声不是中国军队打的,而是我奉师长命令,派工兵趁天黑炸毁了青龙河上连接中越两国的公路界桥,免得中国军队今后利用它发动攻击。请大家不要管它,我们还是安心喝酒吧”。武文勇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一遍眼前吓破了胆的那些地方官员,很满意自己刚才的得意杰作,举杯之间笑着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不知人群中谁说了一声。一片混乱过后,酒会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请问团长阁下,听说中国军队最近已把部分王牌军调到前线,如果他们与我军奠边府师隔河对峙,不知阮师长和武团长阁下如何应对?”待酒会哑然无声后,那位《河内越南之声》广播电台女记者继续问道。
武文勇眨了眨狡诘的眼睛,堆起一脸横肉,笑了笑说“你说的不错,中国军队称为王牌军的部队数起来有一长串。总部和阮师长已跟我野狼团通报了有关情况,在我们防区的青龙河北岸,即将开来中国军队镇守中原的一个王牌军。我们掌握的情报表明,这支中国军队的确有过非常光荣的战斗历史,他除一九六九年中苏珍宝岛战争外,参加过国内外所有重大战争,是名符其实的王牌军。所以,我们不可小觑这个强硬对手。”
说到这里,武文勇故意停下话,想通过卖关子调动大家的口胃和注意力。
他环视了一遍出席酒会的所有人后,突然提高门调儿说“但这支中国军队很不幸,它现在斗胆跟我们奠边府师对垒,不知我们以一当十的利害和善打大仗恶仗的特点,注定了它必将失败的结局。如果说中国军队是铁军,那我们奠边府师就是钢军。况且,中国军队和美军比起来,武器装备和军事人员素质都明显差一大截,整个战局胜负不是明摆着的吗?!”
武文勇一番看似有理有据的井蛙之见,给出席酒会的所有官员打了针兴奋剂,赢得了一阵稀里哗啦的掌声和喝彩声,也为《河内越南之声》广播电台的那位美女记者,提供了具有轰动效应的独家新闻。
第二天,越南各家大报和电台都以《越南钢军必胜中国铁军》为题,发表了奠边府师阮师长和属下野狼团武文勇团长吹嘘的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