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五章 晓风残月(2)
　　青龙河老鹰滩边的老鹰嘴山，呈“一”字形由东向西展开，它长约一千米，宽五百余米，沿河形似隆起的一张弯弓，高出河岸地面不过三百多米，山体自东向西缓慢升高。在老鹰嘴东边的山下，是经由中国边境小镇把越南这座北方边城和凉坪、河内串连起来的重要战略公路。那河面上原来有一座公路桥，因为越军害怕中国军队从桥上进攻，而于战前的元旦之夜，派工兵悄悄把它彻底炸毁了。
　　现在，对越军野狼团而言，牢牢占据这个高地，不但可控制山下战略公路，还可扰袭青龙河北岸中国一侧的边境小镇地区；他们明白只有扼守住这个山头，才能确保越南北方这座边城安然无恙。
　　因为老鹰嘴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敌人在这座小小的山头上，依仗山上丛林多洞穴多的天然优势，配置了野狼团一个加强营的兵力，对我军实行重点防守，并多次口吐狂言，声称他们的防御工事固若金汤。
　　从山边开阔地到敌人猬集的山头阵地之间，有多处曲折的“之”字形山路被敌人火力封锁。而敌人龟缩的机枪射击孔掩体，由钢筋混凝土依崖筑就，距离山下地面约两百米高。它的俯射角度刚好和崖石前另一小山峰顶构成直线，由机枪射击孔可窥见山下一切动静和移动物体，而从青龙河北岸朝山上看去，那机枪位置就像悬在半山腰一样，浑然一体。先前我军一发发炮弹打去，都被它前面的崖石所挡住，对敌人构不成任何威胁。
　　金世凤发现了敌人的秘密，他拧开军用水壶，仰起脖子喝了几大口冷水后，把木把冲锋枪斜挎在左肩上，决定避开敌人火力，直接从老鹰嘴的陡峭石壁上，借着天生的石缝和一处处石缝上生长的树藤，不断变换角度和位置攀岩而上。
　　为了不让敌人发现金世凤出其不意的意图，张天乐嘴上衔着一支没点火的香烟，重新换了个弹匣。他时而点击，时而连射，不给敌人半点喘息机会，惹得山上敌人又气又恼，向他打来一梭子弹。
　　“妈那个匹，好痛快。老子今天帮金世凤帮到底。”
　　张天乐见敌人火力完全被他吸引住，心里一直想着掩护金世凤快点安全接近敌人和拔掉机枪火力点。打到痛快处，张天乐那挺机枪向山头上的敌人猛扫过去，恨不得一枪把敌人顽固的火力点端掉。他拼命开枪吸引住敌人，直到金世凤爬到离敌人不远的石崖上，他怕手中机枪子弹远远散开误伤金世凤才停止了射击。
　　不知不觉中，慢慢爬高的红日，已经完全替代了先前惨白的月光。青龙河面上，最后一层薄薄的雾纱也被硝烟裹走，飘散在朝霞满天的空中。此时，只有那满天朝霞和红日染红的血色的青龙河水，依旧在奔流，在咆哮，在怒吼，在声讨越军的滔天罪恶和血债！
　　金世凤想到情同手足的张铁山战友，为掩护他献出了宝贵生命，他心里感到特别难过和悲愤。此时，要报仇，要讨还血债，成为他拼命拔掉敌人火力点的强大动力。
　　金世凤心中沸腾着复仇的血液，他用喷射着怒火的眼神，不停地向老鹰嘴的山峰扫来扫去，打量着通向敌人火力点的前进路线。
　　脚登手爬中，他忽左忽右，时而退下又上，一路艰难爬行在山崖峭壁上。在他身后经过的地方，留下了被岩石利刃划破手指所留下的一路血迹。
　　四周的枪声依旧不停地响着。这枪声提醒金世凤，他必须尽快拿下老鹰嘴山上敌人的机枪火力点，好为我军清除渡河障碍。
　　金世凤接近精疲力尽了。他想停下稍微休息喘喘气，哪怕十分钟，甚至两三分钟都好。可他眼前耀武扬威的敌人机枪阵地，成了威胁猛虎团前进的一道要命障碍。
　　不能停下来，不能停下来。为了整个渡河战斗的胜利，为了减少猛虎团战友的伤亡，当然也为了给张铁山老兵报仇，金世凤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加油。
　　在青龙河北岸，庄师长和郑团长手举高倍红外线军用望远镜，密切注视着他在山崖上的动静。此时此刻，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变化，都牵动着庄师长和郑团长及他们身边每个人的心。每当他摇晃如坠时，急得首长和战友们直为他捏把冷汗。当他每开迈一小步，距离敌人越来越近时，都从心底露出欣慰的笑容，祝福他又向胜利靠近了一步。
　　“好，这个小战士距离敌人火力点只有丈把远了。重火炮和机枪停止射击，组织步枪特等射手从侧翼不断开火，牢牢粘住敌人火力。记住，千万不要误伤我们的勇士。”郑团长把打开渡河胜利通道的最后希望，寄托到金世凤头上，下了道调整火力的战术命令。
　　金世凤在悬崖上经过苦苦爬行，距离敌人山崖上的机枪掩体只剩最后一米多远了。为了选好落脚点，他身体紧贴在山崖石壁上，用目光扫视了一遍周围地形后，便瞄准目标，然后侧身“嗖” 的一声，跳到了悬崖上仅有两三米宽的凹地里。
　　现在该是轮到金世凤教训敌人的时候了。他努力屏住呼吸，调整了一下身体，像松鼠像猴子一样敏捷，纵身跳到敌人机枪的射击死角下，从腰间取下一颗手榴弹，扬手扔进了敌人的机枪洞里。
　　盘踞在山洞里的敌人，见洞外突然飞进来一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慌乱中，连忙拾起朝洞外扔出来，金世凤手疾眼快，伸出右腿飞起一脚把它踢下了山崖。紧张惊险中，他人还未站定，便从老鹰嘴山崖的半空中传来轰隆一声爆炸声。
　　“好悬，老子差点被敌人算计了”。金世凤贴身站在敌人机枪射击死角下的岩石边，回想着刚才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又摸了摸手中剩下的最后一颗手榴弹，他边摸弹体边自言自语的说：“伙计，能不能消灭敌人的机枪火力点，就靠你了。”
　　金世凤心里寻思着，刚才几颗手榴弹都被敌人推了回来，一定是自己性子急，在短距离内投弹时间早了点，给了敌人来得及反应的机会。现在他准备做下战术调整。他要在手榴弹从拉火到爆炸的极短时间里，找到自己成功炸掉敌人机枪的有效时间。
　　他知道这短短的几秒钟，在平时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可眼下，苏连长和郑团长他们正在青龙河北岸，焦急地等待着他的胜利喜讯。也就是说，金世凤即将发动的最后攻击，只能成功，不能有一半点闪失。
　　他深知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倘若失手，不但无法消灭洞里苟延喘息的敌人，不能为掩护他而牺牲的张铁山老兵报仇，还会给大部队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不，绝对不能出现这种情况。
　　想来想去，金世凤心里打定主意，他打算把手榴弹的爆炸时间尽量往后靠。他知道这样做，虽然对自己多了几份生命威胁，但同时也会打消敌人的反扑机会。此时，他除了选择拉环后延时投弹外，再无其它良策可用。
　　想到这里，金世凤用左手拧开右手握着的手榴弹尾部后盖，然后用左手食指扣住拉火环，心里闪过跟连队战友和猛虎团将士永别的念头，“忽”地拉动手榴弹的拉火环绳，但他没有急着把它扔出去，而是把它紧紧握在手里，心底里暗自默默数过“一二三”之后，他才飞身把它塞进敌人机枪掩体，待他双脚刚刚着地，就从他头顶上的洞口传来了手榴弹的爆炸声。
　　“好，龟儿子，老子终于干掉你了”。金世凤胆大心细的精确计算，使敌人的火力点，在手榴弹的爆炸声中停止了枪声。山下北岸，我军抓住敌人失去火力抵抗的宝贵战机，迅速发起全线渡河行动。
　　然而，正在他庆幸自己端掉敌人机枪火力点的那会儿，忽然敌人又一挺机枪从洞里伸出一截枪身，再次“哒哒哒”地吐着罪恶的火舌，使我军反击部队刚冲到青龙河岸边就倒下了一大片。金世凤看到山头上可恶的敌人机枪阵地，重新挡住了我军前进的道路，直气得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急马上除掉它。
　　刚才，金世凤虽然在岩石边的枪口死角下，成功躲过了敌人的机枪子弹和他那颗手榴弹的伤害。但他看了看自己已经打完子弹的几个冲锋枪弹匣和随身携带的手榴弹，才发现自己现在成了赤手空拳的战士。
　　望着自己头顶上敌人仍在疯狂扫射的机枪，他心里怨恨自己太无能，恨不得自己马上长出一双翅膀，一下飞进洞里夺下敌人的机枪。
　　无奈之下，他一边苦苦寻思着对付敌人的办法，一边睁大眼睛朝敌人吐着火舌的机枪孔望去。他来回看了一下，发现那洞炸开了可容一人侧身钻进去的机枪洞口，令他双眼突然发亮，不由得喜出望外地自言自语道：“操你妈，瞧你熊样还能狂多久。”
　　原来，金世凤最后扔进敌人机枪射击孔的那颗手榴弹，虽然没有对山洞里的敌人构成致命打击，但他冒着牺牲自己的决心，一再把拉火后的手榴弹投弹时间往后挪，精确到它即将爆炸的那一眨眼间，才把它扔到敌人的机枪射击孔，没有给敌人留下一丝半毫的反扑机会。随着他刚脱手的那枚手榴弹轰的一声巨响，在炸坏敌人一挺重机枪时，也把敌人苦心构筑的机枪射击工事的洞孔扩大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