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虎兵柔情 by 文德金
2018-5-28 06:01
第十章 情仇战友(4)
李秀英的妈跟陈虎的妈是一奶同胞,她妈小陈虎妈一岁半。在解放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鄂西大山里的土家苗族人,沿袭千百年的婚姻陋习,喜欢亲姊妹亲兄妹的后代开血表亲,乡下人美名为“挨亲维亲”或“亲上加亲”,都认为这样的亲戚才是“踩不断的铁板桥。”
他们二人的母亲一九五六年相继嫁到婆家后,各自怀上了他们。受封建旧思想影响,两家亲戚在互相道喜时,自然忘不了为还没出世的李秀英和陈虎兄妹二人指腹为婚。
陈虎和李秀英出生后,都长得乖巧机灵,很讨两家大人喜欢,加上两家同住一个公社,两人你来我往,走得特别亲热。因为他们两家是亲戚,陈虎和李秀英常常在对方家一住十天半月,玩得也很开心。直惹得他们两个人的妈乐得嘴都合不拢边,都笑呵呵地说:“看,这两个小把戏,真是天生一双,地造一对!”
陈虎和李秀英上小学后,随着人慢慢长大,他们开始明白,原来他们两人不光是表兄妹关系,还是已订娃娃亲的一对鸳鸯偶像。因为他们彼此情投意合,加上过去家教严,不但没对父母的包办安排提出异议,而且都从心底里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对方。
转眼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正在八里河初中念书的陈虎和李秀英表兄妹二人,听学校老师讲血亲老表开亲结婚,会给后代遗传先天性疾病的常识课后,二人心里开始不安起来。一番痛苦抉择后,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李秀英低垂着头,脸色红得火辣辣的烫,很不好意思地他说:
“虎子哥,今天,今天那一课老师讲的好吓人,我。我真怕” ,“秀英,你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也有同样想法。”
“好,我们好好开花好好谢,理智地结束这段感情吧。以后你还是我的好表妹。”
“哎,实在没办法,我真舍不得离开你。好在你以后还是我的亲表哥。”
谁也没想到,他们二人回家跟大人讲起亲血表开亲的厉害后,都爽快地答应了两家解除子女婚约的要求,只是一时间双方大人心里觉有点别扭和遗憾。
陈虎看出了两家大人的心思。为了不让两家感情因此疏远,他悄悄跟李秀英商量说:“表妹,我家兄弟多,可你们家就你一个女娃儿,我想给你爹妈作干儿子。从今以后我们兄妹相称,好不好?”
“要得,要得。我有亲哥哥了,爹妈晓得后肯定高兴。”
李秀英初中毕业后,邻村的媒婆给她介绍了张天乐。二人见面后,男的见女方美貌端庄,女的见男孩英俊漂亮,不觉都暗暗喜欢上了对方,这桩婚事便一拍即合订了下来。
这年中秋节,陈虎用竹背篓背着一块柴火熏得黑黑的土腊肉和五斤装的一胶壶苞谷洒,一边揩汗水一边放下背篓,很随意地说:“龟儿子天好热哟。呵,秀英,我妈叫我扯了几尺的良花布,给你做衫衣,很好看呢。”
“哎呀,又让你花钱了,多不好意思。”
“嘿嘿,你们家有客呀,那我二天再来。”
“吃了饭再走沙。”
“不,我还有事,失陪了,张天乐我先走了哈。”陈虎扬扬手边说边走。
张天乐见陈虎三天两头到李秀英家来,而且很随便,不知他们是啥关系,现在他初涉情场,对另一个男人接近自已心爱的女朋友,潜意识中担心陈虎是他的情场对手,所以,他鼻子“哼”了一声,对陈虎不答不理的样子,表露出深深的敌意。
没过几天,一年一度的国庆节到了。有一天早上,陈虎起了早床,他打回打转给家里大石水缸挑满四挑水后,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路流星大步迈进秀英家,人还没迈进大门槛,便粗声大气甩进一句话:
“妈,秀英,走,到我们家耍去。”
陈虎钻进王秀英家堂房,便一屁股坐在一条长板凳边,哼着家乡人人爱唱的《龙船调》儿。
说来真巧,陈虎屁股还没挨着板凳,张天乐就随后跟了进来。
李秀英忙着用玻璃杯子给他们二人泡了两杯茶,说过“请喝茶”的客气话后,调头对陈虎说:
“真不巧,家里有客人,今天就不去你们家了。”很显然,李秀英说的客人就是指张天乐。
“那好,过几天再接你和爹妈到我们家去玩。”陈虎知道张天乐是李秀英的未婚夫,只好改口说道。
陈虎走后,张天乐越发不放心。当时,要不是李秀英是百里挑一的好女娃,他一定会负气拍拍屁股走人。可他心里不服输的斗狠劲,强烈地提醒他一定要跟陈虎斗到底,直到李秀英跟他新婚燕尔的那一天为止,他不信他斗不过陈虎。
“喂,秀英,陈虎为啥三天两头往你们家里跑,还叫你妈为“妈”,喊你也喊得肉麻麻的。我看他是癞哈蟆想吃天鹅肉,在打你的鬼主意。”
“莫瞎猜,我家大门总不能只对你一个人开。再说。再说,我跟陈虎相好好多年了。”
“什么,你们相好好几年了呀?”张天乐努力使自己心气平和,但那语气还是有些颤抖和跑调。
“来,天乐该过早了。”李秀英的妈端来一碗荷包蛋瘦腊肉丝酸菜面条,递到他手上,叫他吃早餐,才岔开了他们接下来可能不愉快的话题。
这年底,陈虎和张天乐都考上了兵。临到部队之前,他特意到他姨妈家跟秀英和她爹妈道别。临别时秀英对陈虎说:
“哥,张天乐是个小心眼男人,真气人。”
“小妹,你莫这样说。他爱你,所以心里才容不下别的男人。我知道他对我不冷不热,是怕我跟他抢你。今后他明白真相就没啥事了。”
“哥,你真好,真是个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大男子汉。如果今后你们当兵在一起,千万莫跟他怄气计较哦。”
“好,你放心。只要他不对我耿耿于怀,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也许老天爷注定陈虎要跟张天乐继续斗下去。在新兵连,他们两个又分在一个班训练,张天乐依旧对陈虎耿耿于怀,时不时地想给他出难题丢脸。
有一天,新兵连组织文体活动,连长问谁会领头指挥唱歌。
“报告,我们班陈虎同志会。”张天乐明明知道陈虎五音不全,想故意给他难堪。
“好,陈虎同志出列指挥。”新兵连长命令道。
“报告,我。我不会。”陈虎低下头,极力避开全连百十号战友盯着他的目光,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有些不自在的红着脸说。
“报告连长,我会!”张天乐出了陈虎的洋相后,洋洋得意地站到新战友队列前面,潇洒自如地指挥战友们唱起《说打就打》的军旅歌曲。
这件事让陈虎的自尊心和面子受到了极大伤害,心里好几天不舒畅。他本不想跟张天乐过不去,但张天乐一再把他往墙角边逼,逼得同样年轻气盛的陈虎被迫出招。
两天后,陈虎对张天乐以牙还牙的机会终于来了。新兵连指导员问谁会办黑板报,要出一期图文并茂的黑板报,反映新兵连火热的战斗生活。
“报告,张天乐同志会。”
“报告,我不会画画,他这是报复。”这次轮到张天乐浑身不自在了,直乐得陈虎心里窃窃自喜。
“报告指导员,我会!”这回陈虎信心百倍,粗声的语气显得底气十足。
更让张天乐想不到的是陈虎灵巧的双手不但诗文作得好,而且黑板报上活灵活现的图文搭配鲜明欢快,版面构思精巧,评了全团优胜第一名。于是,张天乐又怪自己弄巧成拙,反把自己比矮了一截。
新兵训练结束后,这对心里闹着别扭的同乡战友,又鬼使神差分到了同一个炮连,两人继续较着彼此不服气的暗劲。
新兵分到战斗连的第五天,苏连长率领全连干部战士去营房外的王庄大队二小队参加助民劳动。快收工时,张天乐发现陈虎跟一个女青年说说笑笑,看上去很亲热,便眉头一皱,编造出陈虎跟驻地女青年谈恋爱的问题,向贺指导员打了个小报告。
贺指导员闻言大怒,紧急集合全连指战员训话,当众狠狠训斥了陈虎一顿。说陈虎“新兵蛋子乳臭未干,就像馋猫一样想着偷荤。” 陈虎莫名其妙受了一顿冤枉批评,心里憋着一团火,悄悄给李秀英写了一封信,说张天乐人品有问题,劝她趁早跟他一刀两断,而使张天乐跟李秀英的感情,在陈虎推波助澜下,才一度出现严重感情危机。直到临近出征离开中原之前,陈虎觉得这样有些过头了,才写信给李秀英道出实情,说他不该用这种方式报复张天乐,劝他们大战之前重归于好,在出征的前夜,结成了一对美丽新人。